亚特兰大不相信奇迹

今天凌晨,亚特兰大4-3再胜瓦伦西亚,总比分8-4强势晋级。淘汰赛2回合疯狂打入8球,这追平了他们小组赛的进球总和。许多人因此喜欢上了这支不疯魔不成活的球队,其中就包括《米兰体育报》的编辑们。首回合4比1主场战胜瓦伦西亚后,他们甚至在有限的头版空间里呐喊了一把:这支亚特兰大是意大利足球的骄傲!

这样的“情绪”式标题,不足为奇。亚特兰大是本赛季16支欧冠淘汰赛队伍中身价最低、预算最低的那支。每次遇到这类“屌丝逆袭”的“感人”故事,观察家们总免不了大打感情牌。

去年4月逝世的俱乐部青训体系奠基人费尔莫-法维尼及其在天之灵,就被认为是亚特兰大崛起之关键。且不论这种说法是否符合科学发展观,单将一支顶级职业俱乐部的成功全部归功于青训,就严重违背客观规律。

诚然,亚特兰大长久以来的青训体系闻名遐迩,但目前这支球队所取得的成绩却与青训没多大关系。今天凌晨的首发十一人中,只有卡尔达拉一人出自亚特兰大青训,目前他的所有权还在AC米兰手中。

从现实角度出发,任何球场上取得的成功,都能从金钱上找出根源。和阿贾克斯一样,亚特兰大长久以来的运营方针是:培养青训或年轻球员,继而高价卖给大俱乐部。小本经营的贝尔加莫人其实一直手攥现钞,但无奈受地缘经济因素限制,根本买不到好货。

道理不难解释:一家公司和俱乐部所处的地理位置,极有可能影响劳动力的集体流向,甚至不惜在收入上稍微打些折扣。在英格兰足球圈里,就有一些球员愿意以低于其他地区的价格为伦敦球队效力。

在社会学上,这现象被称为“伦敦红利”。一些中小规模的伦敦球会因此获利,比如西汉姆联和富勒姆总能招募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优秀球员。同理,临近米兰和都灵,意味着亚特兰大青训稍一结果,就被北方三强轮番瓜分。既然主力留不住,好球员也不愿意来,他们索性全部寄希望于青训系统。

这位上世纪70年代亚特兰大队的中后卫,足球生涯并不顺利。仅随队征战7年,便早早挂靴转行。这一跨,竟跨出了人生新高度:通过投资房产与涉足化妆品行业,这名平庸的足球运动员一举转型为意大利知名富商。富商身份加上职业球员背景,佩尔卡西当选众望所归。

他当然也没让家乡父老失望,从上任第一天起,就摸清了俱乐部命门所在:亚特兰大位于人口仅为12.2万的贝尔加莫市,这是劣势也是优势。劣势在于选材有限、资源有限,而优势则在于俱乐部与球迷之间紧密的情感纽带。但在信息一体化时代,前者完全可以被后者逆转。

上任一周后,他就小试牛刀:以后每个在贝尔加莫市医院出生的新生儿,都会收到一件亚特兰大迷你版球衣,以及两盒本地产的乳酸菌儿童牛奶。这些礼物虽然不值钱,却充满着浓浓的人情味。他表示:这就是亚特兰大,一个家庭式俱乐部。此话言外之意就是:我,佩尔卡西,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。

事实确实如此。出于社会政治原因,意甲俱乐部大多没有自营球场,这意味着俱乐部的资产价值浮动不定。上一个十年,正逢意大利经济衰落期,意甲联赛受此影响也一蹶不振。2010年赢得欧冠的国际米兰,事后证明只是意甲联赛的回光返照。支撑国际米兰的莫拉蒂家族,在夺冠后的第二年就遭遇严重财政危机,之后不得不将股权逐渐转让。受此影响,大部分意甲俱乐部的财政状况都不乐观。此时,佩尔卡西家族和其掌控的奥德赛集团向亚特兰大伸出援手。

奥德赛集团是一个成功的多元化经营公司,亚特兰大旗下业务涉及房产、时尚产业、食品,当然还包括足球。上一个十年,正是奥德赛集团业务急速增长的阶段。时尚品牌Zara,Gucci,Levis,耐克,维密,乐高等纷纷成为奥德赛集团的生意合作伙伴。在小型咖啡馆文化盛行的意大利,奥德赛集团甚至还成功帮助美国咖啡巨头星巴克杀入米兰。2016年,佩尔卡西还成功收购意大利航空3.9%的股份。

球员和企业家的双重身份,帮助佩尔卡西早早认清了一个事实:足球不应该是一种不公开、由少数人掌控的独家资源,它应该是一门讲究盈利和生存的生意。2018年,亚特兰大俱乐部连续三年保持盈利。那一年俱乐部的营业额高达1.55亿欧元,其中6800万为转会市场收益。这些钱,是帮助亚特兰大起飞的助推器。

巧合的是,观察这支亚特兰大队的发展轨迹,你会发现2017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年份。今天凌晨的首发11人中,有4名球员在那年加盟,这其中就包括本场大四喜的伊利西奇,受伤被换下场的德容恩,边前卫哈特鲍尔,边翼卫戈森斯。作为交换,三名杰出青训加利亚尔迪尼,安德雷亚-孔蒂以及卡尔达拉,在同一年转会离队。

也正是在2017年,球队整体得到了小幅涨薪。为此执行董事卢卡-佩尔卡西(大老板的儿子)也有底气在一年后拒绝了其他俱乐部对托洛伊和弗鲁勒的慷慨报价。

接受意大利天空电视台采访时,主席老佩尔卡西无意中道出了球队发展的关键:这个赛季我们很幸运,没有出售球队中的任何重要球员——而这就是主席在过去十年为俱乐部做出的最大贡献。

2016-2017赛季之于亚特兰大如此重要,还有一个原因不可忽略:佩尔卡西家族找来了现任主帅加斯佩里尼。

加斯佩里尼是个固执于三后卫体系的怪人。9年前,他在国际米兰试行自己的三后卫体系,结果仅仅5场比赛后便遭扫地出门,沦为国米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倒霉蛋。在那个全世界都奉信4-3-3的年代,三后卫战术无异于自杀——三后卫最忌惮的就是三前锋。

但时代在变,更何况注重防守的意大利人有一种向中路收缩的文化性冲动。因此三后卫体系再度从意甲死灰复燃,也就不足为奇。本赛季,意甲排名前四的球队中,只有尤文图斯主打两年前就开始在意甲流行的4-3-1-2,其余三家国米、拉齐奥和亚特兰大都是三后卫立本。意甲前十名球队里,主打三后卫的球队多达七支。

通过这场与瓦伦西亚的欧冠淘汰赛我们看到,加斯佩里尼的球队分为两个重要时刻:丢球时和得球时。

丢球时,队伍迅速回退至中场线个赛季,对方中前场球员遭遇亚特兰大5人围抢的画面已成为常态。亚特兰大是全意甲在对方半场抢断次数第二高的队伍,同时也是在本方半场让对手拿球次数最少的球队。

得球时,对手后防处于无序混乱状态,因此必须尽快向前推进。一旦亚特兰大得球,锋线三人组会指挥四个中场一股脑往前冲,有时候甚至还会叫上一名中卫。这种疯狗式的推进,帮助亚特兰大迅速在人数上占据压倒性优势,从而创造多点破门机会。

此外,亚特兰大也是全意甲最会跑的队伍。他们的会“跑”不在数量上,全队场均跑动距离,仅位列联盟第九;个人跑动距离榜上更是没有球员入选前20。亚特兰大的“跑”,是懂得如何适时跑动,并利用跑动有效牵扯对手,跑出空间——而这就与加斯佩里尼的调教有很大关系——当然,也是他几十年如一日,孜孜不倦改造3后卫战术的结果,并非灵光乍现或一夜成名。

哲学家黑格尔曾说,真相在整体之中。亚特兰大没有奇迹,有的只是一条人类社会亘古不变的真相:任何个体或者集体的成功,其背后都是整个体系在发挥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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